接著,一群人魚貫地走到租車前行停下,都少正和汪麥忙著收大家的駕照,和老闆處理一些手續上的問題,程蒨文則是和夏彤還有林怡文聚在一塊兒聊天,夏彤和程倩文國中時幾乎形影不離,夏彤個性樂觀豁達,為人和善,很不會拒絕別人,在程蒨文考試或是讀書心煩沮喪的時候都會陪她一起「練蕭威」,照顧種在後陽台的番茄(午餐水果男生把番茄丟在盆栽裡的土上)。還記得那時的夏彤體型比較圓潤了一點,但卻跑得很快,每次運動會班級大隊接力都一定有她,反而有一雙大長腿的程蒨文是在一旁加油的那一方。她們彼此都是對方最熟悉的摯友,畢業後也一直都有保持聯絡。

等待的同時,程蒨文不禁興奮地看著夏彤﹕「快點猜一下我今天早餐吃什麼。」

這個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突兀的問題,可是自國中起每天都被程蒨文問的夏彤不假思索的偏著頭認真思考起來,照慣例讓她給點提示。「中式、西式?」

「中式。」

「這次妳也是在家裡吃嗎?」

「當然。只要回家基本上都是在家裡吃早餐的。」

「水餃?麵包?麵?稀飯?」

「提示﹕用煎的。」

「蔥油餅?」

「答對啦。妳猜的功力還是滿不錯的呢,寶刀未老。」

「這樣的能力我一點都不想要擁有。」她嫌棄地講道。

「別這麼說嘛。話說妳抽到誰啊?」

「我給高紹軒載。我自從畢業後就沒看過他了欸,會不會很尷尬啊。」夏彤有點擔心看著螢幕裡爬梯子出來的結果。

「不會啦。我今天來的時候剛好跟他在火車上的座位坐在一起,他也是男大十八變呢。」

「是哦。那妳抽到誰?」

「我抽到都少正欸。真是太巧了。」

「為什麼這麼說?」夏彤眉梢微皺,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妳以前跟她有很熟嗎?」

「不是很熟啊。只有之前剛好有待在同一個補習班過而已。」

「那『太巧』?」

「原來妳是疑惑這個啊。」

「不然妳覺得我會不知道妳跟都少正曾經在同一個補習班過嗎?」程蒨文就是在這時候會有點少根筋。「妳忘了以前有跟我說過嗎。」夏彤無奈地笑了笑。

「這麼久以前的事我哪記得。」她聳了聳肩,「不久前我不是有回家過一次嗎?妳猜我在早餐店遇到誰?」

「都少正?」這也是唯一的答案吧。

「恩。」

「他家也在那附近嗎?」

「好像是。」

「然後呢?你們有打招呼嗎?」她好奇地睜大了眼睛。

「豈止打招呼,我們還聊了一陣子呢。他變滿多的。國中雖然老是和汪麥、周邦宇他們幾個混在一起,每天吵吵鬧鬧的,但不知道妳有沒有注意到,都少正的話其實沒這麼多。」

「我是沒特別發現啦。妳觀察的真是仔細。」其實夏彤對於程蒨文這樣的見解也不意外,她覺得觀察周圍的人事物特別有趣。

「夏彤—」一聲男聲頓入她們兩個的耳中,同時將頭往聲音的方向轉去,是高紹軒。

「終於找到妳了,」高紹軒放心地說。「妳們兩個沒聽到汪麥說話齁」。

「他說什麼了嗎?」夏彤和程蒨文不約而同地問道。

「去找載的人啊。蒨文妳也趕快去找都少正吧,他在找妳。」程蒨文循眾人的方向看去,剛好和他對到眼。

她小聲地對夏彤說了一聲,「我先過去哦。」隨即往人群裡走去。

「嘿。」

「剛剛在妳旁邊的是夏彤?」

「恩。」

「妳們兩個人還是一直都有聯絡嗎?」

「當然。還有林怡文,我們三個滿常一起出來玩的。」

「我還以為除了我們幾個男生,其他人都沒再連絡了呢。」知道大家沒有在畢業後就斷了聯絡後,不知為何他覺得很欣慰,好看的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熟的朋友多少還是會連絡吧。不然多可惜,合得來的朋友得來不易啊。」

「真的。大學的朋友雖也相處得很好,可是跟小時候認識的就是感覺不太一樣。」

汪麥:「我們等一下先去民宿放個行李,然後再去台東大學圖書館。」

「圖書館?」王燦雲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大老遠跑來台東,居然要去一個大學的圖書館。」

「你是不是沒看我們做的小手冊?」都少正一臉不意外的表情,慢悠悠地說道。

「小手冊?有這種東西嗎?」

「就是之前傳到群組裡的那個啊。」程蒨文幫著說明,還拿出手機找給他看,又說:「台東大學的圖書館是最近滿熱門的景點,我也去稍微查過一下了,真的挺漂亮的呢!一片綠油油的草地,感覺就心曠神怡。」輕闔眼睛,程蒨文彷彿置身於翠綠的景色之中。

一台機車緩緩靠近,原來是汪麥。他催促道:「你們幾個不要再聊天啦。該出發了。」

都少正用腳後跟稍微使了些力把後座的腳踏板扳開。程蒨文戴上安全帽,跨上後座後,他隨即催了油門跟上前面的車隊。

隨著機的速度,一旁的景色也快速地切換,慢慢地由商家眾多、人聲鼎沸的市區,轉換成綠色的稻田和農作物,離開了喧囂的都市後,多了分鄉村純樸的氣息。兩人都戴著安全帽,看不清面罩下的思緒,程蒨文纖細的手腕輕放在腿上,似乎在猶豫著什麼。

倒底要不要把手扶在他腰上啊。她的內心正翻攪著,想得出一個答案。

最後程倩文還是將手輕輕地扶在他衣際上。

雖然有風衣值持續快速地掃過他全身,都少正還是感覺到有雙手扶在他腰際上,心頭不禁一縮,好像有什麼東西快速竄過他全身。

「我從以前就習慣抓著騎車的人的衣服,所以借我扶一下哦。」程蒨文用比平常稍微大聲一點的音量,微微貼近都少正的安全帽。

耳邊似乎傳來了嗡嗡聲,都少正為偏了偏頭,大聲說道﹕「「妳有說什麼嗎?」

「我說—我可以抓一下你的衣服嗎?」程蒨文用比剛才更大聲的聲量喊道。

然而另一頭的都少正卻沒有給予任何答覆,這讓程蒨文感到有些納悶。

到了民宿後,兩人相繼下車,不知道為什麼都少正似乎摻雜了些摸不透的表情。

「謝謝你囉,這兩天都麻煩你了。」

「不會啦,妳很好載,不會動來動去。」說完他給了一個開朗的笑容。此時此刻,在程蒨文的眼裡,他看起來有點耀眼,與鄉村的背景搭襯下來,給人一種陽光男孩的感覺。

「是嗎。」她也呵呵地輕笑出聲,「我們去集合吧。」她將脫下的安全帽在在機車後座上,拿起自己的行李,走吧,我們去汪麥那裡集合。說時遲那時快,都少正不著痕跡的將她收中的行李接到他手上,「我幫妳拿吧。」這個舉動讓程蒨文受到了一點驚嚇,不過馬上回復正常,「謝謝你。」這是發自真心的道謝。「果然臭男生長大了都會比較貼心。」她透徹的雙眼微微彎起,笑著又補上這一句調侃道。

「是是是。」都少正漾起微笑,沒做多餘的反駁。

「等一下大家各自放好行李後,我們先去阿哲他老家,二十分鐘在民宿門口集合哦。」汪麥高聲提醒大家。

 

離開民訴後,一夥人騎著機車,經過了一段略為崎嶇顛波的山路後,終於抵達了達魯瑪克部落。

浩浩蕩蕩的一群人進入部落,一旁的居民對此景象很是稀奇地觀望。不久到了一戶白色地住宅門口,一對年約六十的夫妻正整理著自家宅院前的蔬菜,聽到熙熙攘攘的人聲、腳步聲,先是震驚,而後露出欣慰的笑容,彷彿等了這一刻等了很久。婦人輕拂了拂臉龐,這個舉動讓程蒨文發現婦人的眼睛裡含著極少的淚水,她輕拂了臉龐可能是為了振作精神吧,她猜。

「歡迎歡迎﹗看到你們來我好高興,快進來坐吧。」那名婦人就是阿哲的媽媽,微捲的黑色短髮,黝黑的小麥色,還有可能是原住民基因遺傳的深邃黑眼,跟當年阿哲的眼神有幾分神韻相像,歲月的痕跡也深淺不一的散佈在眼角、額頭。

阿哲爸爸、媽媽,不好意思來打擾了。汪麥作為代表,將大家出資一起準備的一點心意交給他們。

「人來就好,還送這個。」阿哲爸爸接過禮盒,熱情笑著。「來來來,大家坐下吧,家裡有點擠。」

「哥哥,再去拿幾張椅子。」阿哲媽媽轉身走向階梯,大喊。

「不久前,接到你們的電話,我可真是嚇到了呢。突然就說要來看看阿哲,當時我就心想,原來國中的同學都還記著他,真的是很欣慰啊。」阿哲爸爸手沖著茶葉,語重心長地講著內心的想法。

「阿哲永遠是我們三班的一份子,沒有人會忘記的啦,叔叔。」周邦宇有些感慨的說。

「倒是不知道叔叔阿姨這些年過得還可以嗎?」都少正關心的問起近況。

「都不錯啦,平安就是福。阿哲走後,家裡就有點冷清,當時的每個人都還是不太能接受這個事實啊。」

「阿哲要是平安長大,也該是你們這個年紀,在外打拼了呢。」阿哲爸爸慨然的說,並分個每一位同學一杯茶。

「你們呢?工作都還順利嗎?」阿哲媽媽環視了在場的每一位同學,像個媽媽一樣,關心起大家的近況。

「有人當了老師、律師、護理師、工程師等,還有自己開店當老闆的,各式各樣,大家都過得很好。」辛祖浩替大家回答到,「還有一位在國外工作,久久才回一次台灣的人呢。」林怡文看向旁邊的高紹軒。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都要好好繼續的生活著,凡事要小心。阿哲爸爸滿意的看著大家,叮嚀的說著。

「孩子他爸,大家都是很認真的人,哪需要你嘮叨呢。」阿哲媽媽拍了拍阿哲爸爸的腿,笑著回道。「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當時輔導室有給你們辦過一場追思會啊?」

「追思會?有這個事情嗎?」王燦雲對這個環節沒什麼印象。

「是在北棟地下室辦的吧?」程蒨文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就是我們午休被集合在地下室啊。」

在她這麼一說後,大家紛紛想起當時的場景了,那時新蓋好的教室大樓,空氣裡都還瀰漫著一股新建材的味道,和當時插在阿哲照片面前的線香味兒,格格不入,大家都坐在灰白色的塑膠折疊椅上,靜靜地聽著輔導老師說話,不發一語。沒過多久,就算是男生,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淚珠,但不想被人發現,所以都快速地用衣袖拂過眼旁,然後又任憑眼淚浸濕了眼眶。雖說有淚不輕彈,但第一次面對同儕的離去,在死亡面前,大家心理都是一樣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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