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過去了,但和阿哲每天下課跑去福利社買涼麵吃的情景卻彷彿昨日似的,讓人不禁快忘記他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想到這段往事心裡又湧起陣陣酸楚。

阿哲是都少正國中的摯友,每天上學都和大家混在一起,下課就衝去福利社買零食飲料還有涼麵﹔或是上數學課的時候和老師耍嘴皮子,聽老師講大學還有當兵的事情﹔把班導的話當耳邊風,有事沒事就打個嗝,此起彼落的打嗝聲令班上女生作噁,然後就被投訴﹔太多太多的回憶倏地湧上心頭,當時的大家對未來都有著期待與憧憬。

都少正看了腕表一眼,「居然這麼晚了。」明天有個重要的會議要報告,所以才會加班到現在。

雖然已近九點了,但因為公司位於市中心,就算到了晚上,一路上還是有不少店家營業時間才剛開始,各種消夜都有,像是雞排、大腸麵線、燒餅油條、湯麵、肉圓等應有盡有。每次下班後看到馬路上還是有不少的車子和行人在行走,都有種「現在還很早」的錯覺。都少正買了鹹酥雞邊吃邊走回住所。

可能是因為最近汪麥在群組裡說要辦同學會,才會又想起阿哲了。他從包包裡翻出鑰匙進了門後,隨即把鑰匙放為原來的位置,免得又像上次一樣忘記帶鑰匙。開了燈,穿上室內拖鞋,步伐略顯疲憊地走向電視前的淺橘色沙發,咻—的斜躺下去。

都少正自去年大學畢業後回到家鄉台中已工作二年了,為了減少通勤時間他獨自在外租房,偶爾假日就回家陪陪父母。現在的生活差不多都習慣了,任他怎麼想都覺得自己很幸運了,畢業不久後就找到工作,穩定的上下班,薪水之後會逐年增加,主管同事人都不錯,若要說還有不足的部分,大概就是三個月前在過年前分手的女友了,還記得那時候親戚們頻頻問他的感情狀況,說要幫他介紹,想想他都覺得頭疼。

他坐起身子,吃著剛剛買的鹹酥雞並打開電視,最近找個時間回家一趟吧。

 

今天的會議很順利地結束,接下來公司就要開始忙招標的事情了,也許暑假會需要跟前輩出差一趟了。

都少正收拾著包包準備下班回家,突然口袋的手機震動起來了。

「喂,你好。」拜託千萬不要在下班之際來一通工作的電話啊。

「是我啦,汪麥。」聽到熟悉的聲音後,都少正微微地鬆了一口氣。

和汪麥從國中開始算起已經是九年的朋友了,他會打電話來的原因多半都是找飯友然後順便聊聊近況。

「吃飯嗎?」都少正照往常問道。

「吃。」從電話那頭輕快地語氣聽來,汪麥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錯。

「這次吃什麼?」

「雙十路橋下那間吧,今天是快樂星期五,去吃居酒屋吧。」

「想喝酒就直說嘛,還在找藉口說什麼快樂星期五,又不是女生。」電話那頭毫不顧忌的嘲笑了一番,但都少正的情緒沒有多大的起伏,隨即回道﹕「等一下我打電話跟你父母問候一下好了。」光是想到另一頭汪麥的反應,都少正獨自竊笑著。

「不,千萬別﹗少正你也知道我就只是說說而已,你一點都不女生啊,你自己也知道吧。」要是那小子告訴爸媽我有女朋友的話,鐵定又會把她嚇跑,他可不想像之前那樣分手。

「早知道結果會如此,你那句話就是多餘的嘛。等等見。」

「行,小的認錯﹗那待會見。」

掛上電話後,都少正看著螢幕嘴角微彎嘆氣的笑了一下。此幕被辦公室的單身女性捕捉到,紛紛又開始討論起公司裡的黃金單身漢之一—都少正。

他修長的身軀簡直是西裝的最佳代言人,偶爾假日和朋友打羽球而讓他的手臂在捲起襯衫袖子時,格外地顯現出肌肉的線條,再配上陽光俐落的黑髮,英俊筆挺的五官與稜角分明的輪廓,都是女性心目中對「俊」一字的解釋。然而真正讓種女性陷入都少正的魅力的原因是他的工作能力與待人處世的態度。他對誰都是溫厚有禮,和上司同事相處融洽,對待客戶真誠有耐心,但若是在必要時刻又會站在對方的處境分析利弊,軟硬兼施地說服客戶,幫公司拿到一筆筆的訂單。明明才進公司工作第二年便有如此成績,大家都很看好都少正。

出了公司後他向右走往公車站牌的方向走去,雖然他買了一台車子,但因為離公司近,所以一直都放在車庫,只有在回去看爸媽的時候才會開。

半晌之後公車到了,一眼看去盡是國高中生,這才讓他想起現在這個點正是放學時刻。他找了個位置站著拉著手環,但臉一直被左右的拉環打到,只有此時此刻希望自己沒那麼高。約莫過了半小時後他按鈴下車,撇了眼手錶,顯示時間為六點,有點早,還是先進去坐著吧

這家日式料理位於人行橋下與馬路的交叉之處,旁邊還有一棵老榕樹,他們在樹下搭起了棚子,座位是木製的小學時印象中的課桌椅,搭配著昏黃的燈光,特別適合在此聚餐聊是非,下班時間開始慢慢就會有不少上班族來這吃飯小酌一番。

都少正選了個靠近榕樹的位置坐下。

「不好意思。」他微微舉起手看向吧檯的人原。點了串燒雞肉和焗烤扇貝

「好的。」一位綁起頭髮帶著白色頭巾的女性服務員拿著點餐機走過去。

「麻煩先來一份雞肉串燒、焗烤扇還有炙燒鮭魚握壽司。」

「先這樣就好了嗎?」

「喔,對了,然後再一杯生啤酒。」

「好的,馬上為您準備哦。」

「麻煩了。」都少正親切地微笑說道。

不久餐點送上,他邊吃邊看著前方吧檯旁的電視新聞,看著人們魚貫地進來這家半露天的日式料理。

那穿著卡其色風衣從計程車下來的小子好像是汪麥,「汪麥,這裡。」

「少正﹗」汪麥揮了揮手。

不過他身後好像還跟了些人,他還帶了誰來嗎?都少正心裡疑惑了一秒鐘。

接著定眼一瞧,是辛祖浩、王燦雲還有周邦宇,他們都是國中常走在一起的朋友,彼此自國中畢業後都還是有聯絡,大學時期常一起出遊,工作後偶爾就會一起出來吃個飯,比較沒辦法一起騰出時間出去玩了。

「什麼風把大家都吹來了呢?」都少正揚起笑容開玩笑地問。他對於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他們感到驚訝,見到老朋友的雀躍之喜毫無遺漏地表現在臉上。

「前幾天接到汪麥電話說要聚一聚,我也覺得差不多該回家一趟看看父母還有你們幾個了。」周邦宇身穿休閒服裝,玄青的瀏海隨意的往後抓,痞痞一笑。他從小就喜歡動手做東做西,國中便和燦雲拿下科學競賽的優勝了,王燦雲則是喜歡思考、動腦然後解決問題,他倆兜在一起真是再適合不過了。以上這些話都是國中班導說服他們參加比賽時曾說的話。

「邦宇昨天才跟我說要來找你還有汪麥吃飯,唉,真希望他可以不要老是前一天才跟我說,明明在同一個公司。」尚未退去上班服裝、身穿白色襯衫的王燦雲燈了旁邊的邦宇一眼,他不知道為了今天這一餐推掉了幾個後輩的邀請。

「不就是幾個可愛的後輩嗎,我幫你再找更可愛的人不就好了。」周邦宇無所謂似的說道。

「算了,不需要。你這個有女朋友的人是不會懂我的心情的。」話鋒一轉,燦雲的語氣好像有點哀怨。

「燦雲他啊,前陣子發現女朋友和他同事走很近,然後啊,就發現……恩,就是你腦中想的事情了。」周邦宇簡要的補充了來籠去脈。

「好,決定了,今天不醉不歸﹗把要講的,想說的委屈都吐出來,大家聽你講。」汪麥下了這個結論。

「對啊,我們有一整晚的時間可以聊天,說不夠的話也還有明後天,先坐下吧。」辛祖浩說完便讓服務員拿了菜單過來。

「你這小子也不早跟我說,我以為只有我們兩個,這樣位子會有點擠欸。」都少正看著坐在他對面汪麥。「擠一點感情才不會散啊。」瞧他理所當然的臉。「聽你這歪理。」都少正無言的笑了。

「要不要點餐了,各位大爺。本人遠從高雄來訪,很餓欸。」燦雲將幾張菜單沿著桌面滑到他們眼前,催促著點餐。

「他們的串燒和生魚片超好吃的。」汪麥熱情的指著菜單。

「還有握壽司和沙拉。我剛才先到已經吃了一些。」都少正也補充了他的感想。

「我和少正是這裡的常客,有時候下班會一起來這兒吃個飯。」

「那就讓你們兩個點,然後這餐算你們的。下次去高雄算我和燦雲的。」周邦宇示意了坐在旁邊的王燦雲一眼。

「就這麼說定了。」辛祖浩拍手定案。

「行啊,沒問題。」都少正爽快地答道。

「不要說我吃霸王餐,你們來台北找我,能陪就陪﹗」辛祖浩是唯一在台北工作、落地生根的人。

「有老婆的滋味如何?」汪麥興味昂然的眼神直視著辛祖浩。

「沒想到你居然是我們之中最早結婚的。」都少正只是對去年底結婚的祖浩略感意外。「就是,明明國中告白失敗的時候還嚷著再也不理女生了。」汪麥想起好像有這麼一回事。

「你們這什麼失望地語氣啊。」辛祖浩啼笑皆非的喝了一口啤酒,「你們也去找一個不就得了。」

「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我還是再等幾年再入土吧。」周邦宇拆開筷子的包裝紙,夾起眼前脂肪分布整齊、色澤鮮紅的鮭魚生魚片,沾了些佐料後一口放進嘴裡,腮幫子咀嚼的很慢。

就都少正多年觀察下來,雖然周邦宇個性看似大而話一、大喇喇的樣子,但其實他心思縝密,處事是很細心的。

「話說回來,要不要同學會?大家都很久沒見面了。」汪麥生動高昂的聲音突然響起,他想起這次聚會的目的。

「有嗎?我倒是覺得我們還滿常膩在一起的欸。」周邦宇不以為然地夾了一塊烤得金黃微焦的魷魚。

「那也是只有我們幾個。」王燦雲提醒了同學會和朋友聚會的差別。

「也是。」辛祖浩喝了一口啤酒。

「這次同學會我們要不要來點不一樣的方式?」汪麥一臉興致勃勃的提問,好似他心中早已打好了主意。「你有什麼想法?」常常見面還是有差,都少正詢問汪麥的意見。「我就等你問這句﹗我們要不要去一趟小旅行之類的?」

「像是兩天一夜、三天一夜嗎?」

想了片刻,「我覺得不錯,最近想出去走走,工作的有點累了。」王燦雲首先贊成。

「感覺是個不錯的提議。」都少正俊秀的臉龐咧起嘴來掛起了大大的笑容,很滿意這個提案。

「可是你們的假排的出來嗎?這才是最重要的啊。尤其是祖浩,你不是還滿常出差的嗎?」

「嗯,所以可能要等大家確定好日期我再看看能不能請個休假。」辛祖浩有點為難的環視著大家。

「不管如何,同學會這次就出去旅行吧﹗」汪麥下了結論,大家也一致微微點頭贊成。

「那紹軒怎麼辦?他現在在國外欸。」紹軒的臉倏地乍現於都邵正的腦海裡。

「對齁。那小子自從畢業到國外工作後存在感實在太低了啦。」損自己的朋友總是不用顧慮的。

「在群組問他最近有沒有回國的假期啊。」都少正邊說邊拿起手機,他一直都是個行動派。

「要是阿哲也在就好了。」周邦宇突然沒來由地提到一個大家原本很有默契,都沒提起的名字。一聽到「阿哲」這個字眼兒,都少正原本因為喝了點酒又和大家聚在一起而稍微放鬆的臉部線條,突然又微微的僵了一下。

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並不是周邦宇沒有眼力,而是大家其實真的很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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